半夏小說

0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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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0

中秋佳節,京城淮安侯下葬的時候,已經離京兩個月的黎王、李顯等人才剛剛踏進貴州的地界,距離就藩之地黎平府還有十來日的路程。

除了宮女太監等下人,随行的還有乾興帝賜給黎王的三百親兵。

為了防止藩王造反,如今每個藩王明面上能擁有的親兵便只有三百,膽子大的可以私自養兵,只是一旦被朝廷發覺,自然會問罪下來。

黎王連藩地都還沒到,甚至這三百親兵都未必願意效忠他,何談養兵。

對于手裏這三百親兵,經過一路的觀察,黎王與李顯早就心裏有了數。三百親兵,絕大多數都是從京城各兵營裏挑出來的末流,自身沒什麽本事,甚至有一些扛不住這一路的日曬雨淋已經病死了,只等黎王到了藩地後再禀報朝廷,看看是朝廷再派人過來,還是叫他從當地人裏自己選拔補充。

刨去濫竽充數的,還有近百個真正的精兵,然而這些精兵是乾興帝派來監督黎王的,待黎王極為輕視。

黎王十四,李顯十五,縱使都是自幼習武之人,打好了身體底子,卻因為第一次出遠門,還是去與京城氣候大不相同之地,兩個月來分別都病過一兩次。那時候李雍安排的郎中還活着,兩人靠郎中配的藥養好了病,只是沒過多久,這郎中就被親兵統領魏剛派人射殺了,理由是該郎中半夜鬼鬼祟祟,被當成了意圖行刺的賊人。

黎王、李顯十分憤怒,可三百親兵都是乾興帝的人,他們只能忍着。

李顯還好,盡心保護黎王便問心無愧了,卻不知黎王承受了多大的壓力。

首先,黎王自己怕死,周圍群狼環伺,他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。

其次,黎王怕李顯也受他的牽連出事,那個太醫分明是得了乾興帝的指使,要在藥物上動手腳謀害他的命,李家安排的郎中壞了乾興帝的計劃,魏剛便出手鏟除了郎中這個絆腳石,那麽,下次黎王再生病的時候,就必須飲下太醫精心熬制的“良藥”。

他就這一條命,死就死了,但李顯何其無辜。

明明是八月十五,夜空卻被猙獰厚重的黑雲籠罩,半點月色也透不進來。

黎王睡不着,站在驿館的窗邊,對着夜空出神。

李顯與他同宿,假寐片刻,察覺黎王可能會一直這麽站下去,他才走過來,低聲道:“明日還要趕路,王爺早些睡吧。”

黎王回頭,搖晃的燈光下,才十四歲的少年王爺,眉心居然已經有了輕微的折痕。

他用鄉愁掩飾心中的忐忑,笑着問:“中秋了,是不是很想國公爺他們?”

多好啊,至少李顯還有家人可以思念,他卻一無所有。

李顯沉默片刻,道:“是想,不過我已經長大了,有我自己的路,他們也都明白,所以我只需要照顧好自己不叫他們擔心,再沿着這條路堅定地走下去。”

黎王眼中的李家三郎,雖然身形清瘦,卻已經有了不輸于其兄李耀的傲骨與氣魄。

他何其有幸,最後一段路還有如此良才陪着。

可惜……

黎王歇下了,李顯也躺到他的床上,夜沉如水,他目光清明。

在一場暴雨過後,黎王又病了。

太醫親自端來他熬制的湯藥,親兵統領魏剛帶刀随他而來,如虎如狼的侍衛停在病床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靠在床頭的病弱王爺。

黎王苦笑。

“王爺,藥已經溫了,您快喝了吧。”太醫低着頭,掩飾眼中的複雜,他也不想乾這事,可萬公公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脅他,他只能聽話。

黎王看眼一身青袍站在旁邊的李顯,伸手接過湯碗。

就在黎王的嘴唇即将碰到碗邊,就在魏剛都因這一幕而興奮得瞳仁微縮時,外面突然有個小太監試圖突破門口兩個親兵的守衛,急着喊道:“藥裏有毒,王爺喝不得!”

魏剛下意識地看過去,身體也朝門口側轉。

就在此時,身上并無刀劍的李顯袖子裏突然掉出一把寒光凜凜的鋒利匕首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入魏剛露出來的側腰。

匕首刀刃有四寸來長,完全沒入魏剛血肉。

劇痛襲來,魏剛難以置信地往後看,右手意圖拔出腰間的佩刀,而此時,床上的黎王突然躍起,手中匕首精準地沒入魏剛心口。

仿佛只是兩個眨眼,被一衆親兵仰視的魏剛便直挺挺倒在了地上。

門口的兩個精銳親兵傻了,離京前萬公公交待他們都要聽從魏剛的號令,現在魏剛死了,他們該怎麽辦?

這時,李顯已經将太醫拿下,黎王趁機将那碗湯藥灌進太醫之口。

太醫掙紮不已,試圖将湯藥嘔吐出來,然而又哪裏能得逞?

灌完湯藥,李顯與黎王都松了手,看着那太醫跌坐在地,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,突然口吐白沫暴斃而死。

李顯早已撿起魏剛的佩刀,冷眼看向門口的兩個親兵:“魏剛與宋太醫聯手意圖毒害王爺,你二人可知情?”

再怎麽說黎王都是一位王爺,通身的威嚴氣派擺在那,兩個親兵怎敢承認他們攙和了毒害王爺一事,況且他們确實也沒有攙和,最多只是看出魏剛得了宮裏的密令要害黎王,他們這些親兵只需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好。

“屬下不敢!”

領頭的死了,兩個親兵選擇暫且屈服黎王,等宮裏重新派人來接管再說。

其他親兵都是類似的想法,反正他們确實沒有直接接收到要刺殺黎王的命令。

這種一旦查出來就要滅族的大罪,看別人去做可以,輪到自己,下面的親兵們恨不得有多遠避多遠。

十日後,黎王終于成功抵達他的藩王府,一個當地蠻夷首領被抄家後留下來的石頭寨子。

跟京城皇宮的雕梁畫棟沒法比,但在當地而言,這種石寨确實是首領級人物才能住的。

李顯眼睛一亮,指着石寨四圈高聳的石牆道:“王爺,這宅子雖然古樸,卻占據地勢易守難攻,比尋常藩王府還要牢固。”

黎王笑道:“我好歹也是一位王爺,誰敢集結大批人馬來襲我,這石寨再牢固也怕沒有用武之地。”

反倒是李顯的神情,仿佛将族子弟被分到了一處可以練習攻城守城之戰的石頭堡壘,難掩興奮,罕見地有些孩子氣。

黎王第一眼是嫌棄這石寨了,因為見到李顯激動的神情,那種虎落平陽的郁氣才悄然而散。

“走吧,進去瞧瞧。”

石寨再寒酸,都是他的王府了,是他離開皇宮後的第一個家,确實該好好拾掇拾掇。

在京城傳來新的命令之前,那些親兵們不敢輕舉妄動,正好給他們時間從當地挑選忠誠可信的人手歸為己用。

馬車走得慢,驿使快馬加鞭地将黎王的折子送回京城,速度就快多了,只用了一個月。

因此,九月底,乾興帝終于又見到了同父異母的二哥的親筆所書。

黎王主要跟皇帝弟弟說了三件事。

第一,他到藩地了,這邊山美水美,感謝弟弟賜了這樣一處好封地,叫弟弟不用擔心。

第二,三百親兵有二十多個病逝在去貴州的路上,詢問弟弟這二十多人該從哪裏補。

第三,魏剛居然貪圖藩王的財富,聯合太醫意圖毒害他,吓得他大病一場,還請弟弟徹查此事。

黎王仿佛只是就事論事,說些藩王該說的客套話,可乾興帝心中有鬼,他便覺得這封奏折字裏行間處處都是陰陽怪氣,是黎王對他毒害不成的嘲諷!

“氣死朕了!”乾興帝重重地将奏折摔在地上。

萬公公撲通跪了下來,沒等他開口,乾興帝一腳踹過來,遷怒道:“你當初是怎麽跟朕保證的,結果呢?”

萬公公不敢叫屈,捧起奏折看了看,疑惑道:“不應該啊,月初奴婢還收到魏剛的密報,說李家給李顯安排的郎中已經被他殺了,那郎中一死,黎王只能乖乖喝宋太醫的藥……”

乾興帝:“這還用猜嗎,他當然不肯乖,便搶先殺了魏剛!”

萬公公眉頭緊鎖:“魏剛武藝高強,不比李耀差什麽,李顯雖然盡得李家槍法真傳,年少力氣不足,都不可能是魏剛的對手,更何況魏剛手下還有近百精兵。可惜奴婢為了不走漏風聲,只與魏剛暗中保持書信,魏剛一死,奴婢只能重新派人去調查。”

乾興帝:“那就趕緊派人去!正好,他那邊缺了二十多個親兵,你重新再挑人給他,去了先查清魏剛是怎麽死的,再想辦法殺了黎王!”

萬公公連連點頭,忙不疊去安排了。

乾興帝猶不解氣,找借口暴打了幾個太監宮女,打累了才坐進舒适寬敞的大椅,目光陰鸷地看向窗外。

除了李顯,黎王身邊的人幾乎都是他安排的,他想讓黎王怎麽死,黎王就得怎麽死。

要不是李雍居然還安排了個郎中給李顯,黎王早被毒死了!

李顯出身尊貴,帶個郎中看似沒問題,但誰敢保證李雍不是借兒子來保的黎王?

等萬公公回來後,乾興帝斜眼看他,問:“李雍的肩傷還沒好?”

萬公公:“傷口早好了,說是使不上勁兒,估計是看出您不想用他,自己找個臺階下了。”

乾興帝冷笑:“他倒是聰明,一邊裝作怕朕,一邊暗中勾結黎王。”

萬公公沒有吱聲。

乾興帝敲了敲桌子,忽然想起李耀:“李耀上個月應該也到撫州了吧,怎麽還沒有戰報傳來?”

這個萬公公一時也答不上來。

巧了,次日撫州那邊就來了消息,說是李耀親自帶隊去剿匪,結果被一隊熟悉山路的匪徒們白白溜了一圈,累得人仰馬翻,一個匪徒都沒抓到。

乾興帝笑了,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嘲諷李雍父子:“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!”

來啦,100個小紅包,傍晚見~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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